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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家介绍
张小圈

张小圈,本名张晓媛,80后,南昌土生土长人,时尚随笔作家。在国内多家报刊开设个人专栏,每周固定专栏“圈圈点点”深受读者好评,文学界前辈评价她的文章风格为“吃喝玩乐,还很深刻”。

暗恋桃花源——身在武陵,心在桃源

作者:张小圈

  台湾表演工作坊赖声川导演的代表作《暗恋桃花源》,自上世纪80年代首演以来一直长盛不衰。而近年来在大陆几个大城市的巡演,由黄磊、孙莉、袁泉、何炅、谢娜、喻恩泰等当红明星担任主角,更是轰动一时。看过许多相关报道后,让我对这部经典舞台剧充满了兴趣,无奈巡演地太远,总无缘得见。这次南昌大学2011级戏剧影视表演系的学生们将《暗恋桃花源》作为自己的毕业大戏隆重演出,一气看完后,就两个字:好看!

  本剧结构特异,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如此复杂的戏剧结构:一出现代悲剧《暗恋》和一出古代戏剧《桃花源》,由于错租用了同一个场地的同一个时间段,所以不断为场地发生争执,在争执中轮流排练,甚至在两不相让时把舞台一分为二同时排练。现代的《暗恋》故事是一支哀婉的恋曲:云之凡和江滨柳在上海相恋,临近年关,云之凡依依不舍地辞别江滨柳,回老家重庆过年,并约好再见。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四十年,临终前的江滨柳在台北的病房里念念不忘当年的恋人,在报纸上登出了寻人启事希望能够重逢。五天之后云之凡敲响了病房的大门。古代的《桃花源》是对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的全新解构:渔人老陶出则打不到大鱼,入则由于不能使妻子怀孕而受到讥笑,成日里郁郁不得志。妻子春花和隔壁袁老板相好,两人撺掇老陶去河上游打大鱼,把他支走自己过起了小日子。老陶打渔误入桃花源,见到了全新的幸福世界。他不听劝阻执意回家去接春花一起来过好日子,真正回到家才发现,在他离家的这段时间里春花和袁老板已经生了个孩子,而且成日打骂成了一对怨侣。他失望地离去,却再也找不到回桃花源的路了。

  导演这样戏中戏的安排使得这时的舞台上同时出现了三个故事:两个剧组争舞台、现代的《暗恋》故事和古代的《桃花源》故事,而这三个故事的时间分别是:当下、几十年前和很久很久以前。可是导演还嫌不够,另安排了一位为情所伤疯疯傻傻的女子,逢人就找刘子骥,用以串场。刘子骥是谁?翻开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看看:“南阳刘子骥,高尚士也,闻之,欣然规往,未果,寻病终。”刘子骥是几千年前想要寻找桃花源而终没有找到的一位高士,那么这一个故事的时间是

  ——从古至今!

  四个不同的时间并行不悖,四个故事交叉发展直至缠绕成一个完整的关于寻找的故事,这需要怎样的舞台掌控力!而导演游刃有余,他用喜剧的方式讲悲剧,用悲剧的方式讲喜剧,比如下面这段台词就充分展现了这种错位的矛盾:

  “袁老板:怎么商量,怎么解决,你们现在根本不了解我的处境。我跟你说我现在是内忧外患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啊?啊,我好好一出喜剧,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的!

  导演:好,老弟!你不说我还不好意思说。我看你的喜剧,我好痛心哪!我最崇拜陶渊明了! 

  袁老板:好好好,没有关系,没有关系。你不讲我也不讲。我看你的戏我很想笑! 

  导演:什么话? 

  袁老板:什么话!你自己看看,一个快要死的病人,从床上爬起来,嘴里哼着歌,去荡秋千啊!这叫什么玩意儿?还有山茶花,山茶花怎么演?你演给我看,你演,你演!”

  《暗恋》是悲剧,但模式化的琼瑶剧情让人在眼角湿润之余又忍不住有点想笑;《桃花源》是喜剧,但在演员使尽浑身解数逗趣耍宝的另一面,我们仿佛看到了在尘世中浮沉的自己,继而黯然不语。曾经有一位语文老师教过我,用高兴的方式去说悲伤的事,悲伤的程度会加深一倍;用悲伤的方式去说高兴的事,高兴的程度也会加深一倍。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,却不得其法,而赖导演独特的剧情安排,却让我似乎恍然大悟。翻翻资料,原来赖导演曾经说过,大部分人在极喜或者极悲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最后都是趋于一致的,因之悲和喜到最后,对我们其实都是一回事。

  再回到剧情本身。我相信对于这个精妙的剧本,一百个人会有一百个不同的解读方式,而我只能从自己肤浅的理解入手谈些拙见。《暗恋》和《桃花源》的故事,单独提出一个来都是单薄不完整的,他们是互相支撑互为补充的。《暗恋》中的云之凡和江滨柳,如果没有失散的话,他们可能变成《桃花源》中的老陶和春花,同床异梦;可能变成武陵的袁老板和春花,柴米夫妻;也可能变成桃花源中的袁老板和春花,神仙眷侣。但这一切的可能都因为失散的前提而没有成立的余地。年少时,他们拉着手说:“就算我们在上海不认识,我们隔了十年,我们在……汉口也会认识;就算我们在汉口也不认识,那么我们隔了三十,甚至四十年,我们在……在海外也会认识。我们一定会认识。”“就算老了,也很美啊。”而真正当四十年后,两只枯瘦的老人的手轻轻在病床前相握,各自的结婚戒指闪闪发光,知晓了几十年来两人同住在台北而从未碰面,心里的感觉谈何美好!江滨柳心目中的云之凡,一直是年少时那朵白色的山茶花,长长的发辫、甜甜的笑靥,他几十年来一直沉浸在对她的追忆中,甚至忽略了和身边妻子儿女的感情交流。而当云之凡真的如愿出现时,两鬓斑白的她已经俨然和自己平凡的妻相差无几,而一句“我儿子在楼下等我”更是击中现实。虽然他犹豫地问出:“之凡……这些年,你有没有想过我?”但是心中何尝不失望!这样的重逢,是幸还是不幸?这样寻找的结果,是不是他想要的?他在失散后乏味的生活中一遍遍回想她的倩影,犹如立足武陵向往桃花源。而当他发现一直幻想的桃花源也变成了世俗的武陵,他会不会后悔登出那则寻人启事?

  再看《桃花源》中的老陶,虽然对妻子恶语相向,但没说出口的是满腔的包容和爱惜。他为了成全春花和袁老板,抱着必死的心搠上游、逐漩涡,却意外发现芳草鲜美、落英缤纷的桃花源。他在与世无争的桃花源也感觉不到快乐,因为没有春花。他不听劝阻一心要回家去,“只看一眼也好。”结果亲眼见到春花和袁老板已经生儿育女,锅碗瓢盆地过着日子,只好黯然离去,却再也找不到乐土。想起桃花源里人的劝说:“忘了袁老板”、“忘了春花”,放下一切必须放下的、不得不放下的,才能在桃花源里住得长久、住得快乐!

  春花和袁老板,当初确是两情相悦。袁老板跟春花说:“我有一个伟大的抱负,在那遥远的地方,我看见我们延绵不绝的子孙,在那里手牵着手,肩并着肩。”而当他们终于在一起以后,这些豪情壮志全都变成了笑谈:袁老板没有工作,成了酒鬼;春花蓬头垢面,天天洗着洗不完的尿布,骂着骂不完的老天。曾经的绵绵情话变成了刻薄的对骂,看对方哪里都不顺眼。他们当初想要在一起的愿望成真了,可是这样的生活他们过得舒心吗?

  每个人都在寻找,寻找爱,寻找理想,寻找自己的位置。有的人找到了,但还不如没有找到;有的人没有找到,但他比执着的人更加开心。

  如果江滨柳忘了云之凡,四十年里一心一意对待江太太,做了个好丈夫、好爸爸呢?

  如果云之凡看了寻人启事没有应约前往,和江滨柳至死不复再见呢?

  如果老陶把对春花的恶言收起来,向她所要求的那样天天对她温柔说话呢?如果老陶把对春花的爱表达出来呢?

  如果袁老板像当初说的那样,带着春花建立了一个子孙万代的桃花源呢?

  生活中的岔路口太多太多,往左走,是山泉;往右走,是碧树。景色本无所谓好坏,只看它合不合你当时的心境。饮着山泉想着不如大树底下好乘凉,树荫下正扇风想着不如痛饮泉水,遗憾只会越来越多,多到让你忘记了已经拥有的。身在武陵,心在桃源,最后桃源去不了,武陵的美也一丝看不到。

  剧中有一名布景工举着写有“时间愉悦地过去了”的字样的白布条串场,舞台效果绝佳。本剧好看,一小时如一瞬间;人生短暂,白驹过隙,我们都是荒野中的过客。

  南阳刘子骥最终没有找到桃花源,抱憾而终。

  而寻找刘子骥的女子,你最后找到刘子骥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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