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配的上更好的世界你配的上更好的世界

  “今天我都坐过站了!” 我的责编在微信上说。

  “怎么搞的?”

  “激动,兴奋....。。”

  他不知道,比他更激动的人是我。那时我正在监考,整个人都扛不住了,在教室里走来走去,又走去走来,使劲控制自己想哭的冲动。仿佛有什么激烈又柔软的东西把胸腔撑得特别大,而腹腔却紧匝匝的,像空气都被抽光的真空袋。

  我想起许多往事。

  想起这么多年承受的非议,敌意与白眼。

  想起多年前,一个面色如尸的女人高声说:“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!”

  想起同事对我的忠告:“你树敌过多,注意这个树字!”

  想起我敬重的表兄,他在他人面前对我的评价是:“太固执,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!”

  想起我的父亲,他嘶吼着对我说:“你就是我们家的耻辱,耻辱!”

  想起多年前那个人对我的殴打,想起母亲长年的病,想起一个学生说:“真傻,工资那么高的工作不做,跑来教书!”

  我想起....。。

  请原谅我一下子语无伦次,因为喉头酸涩,眼泪又一次弥满了眼眶。

  仔细回忆起来,除了2011年在北京的那一段时光,人生一直在黑暗隧洞里蜗行摸索,到处是阴霾,脏污,疼痛,背叛,绝望,好像陷入一种残酷的人生大逃杀,四面楚歌,八面埋伏,而九死一生之后,能否撑到终点还是一个未知数。

  就在前不久,因为人事局的疏忽,也因为学校推脱,我的工资报告送上去几个月,都没有办理,其间好颜好色地求过主任几次,向局长反应也没效果。

  连续好几个月,都没有薪水入帐。

  第四个月的时候,我站在人事局办公室,向那个不称职的主任要说法。理所当然地,不出意料地,和中国其他的体制内小领导一样地,他以漫不以心又傲视一切的态度,推卸着责任,皮球踢得满天飞。我站在那里,站在他的不屑和高冷之下,气得隐隐发抖,但又无可奈何。

  走出大门的时候,眼泪就扛不住了,一路走一路哭。天下着小雨,我没有打伞,街道汤汤,我觉得整条豫宁路都被我的眼泪淋透了。

  一个没见过面的友人,在微信上对我说:“在路上看到一个穿黑大衣的女生,高挑,长发,是你吗?”

  我担心他看到我满脸泪水,都羞于回复。

  也忘了多少独处的时光里,在生与死之间反复算计,不知哪条路才更值得前往。

  但我深知,我的沉沦与堕落,甚至更绝决的行动,只会让那些早就等着看好戏的人拍手称快。我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们听闻负面消息时的惊喜,想象得到他们在我的悲剧上纵酒狂欢的快意淋漓。

  我想,为了那些人,也要咬紧牙关,绝不让他们趁心如意。这话励志得近乎于虚假,但真相真是这样。

 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,全副身心都扑在写字上,谢绝一切人际往来,不赴宴,不逛街,不交朋友,不参与娱乐,这样绝决地,像一个燃火为号的人,用笔向外界持续呼喊。在我家对面参加乔迁狂欢的友人,看到窗户上直至凌晨两点仍未熄灭的灯光,发来短信说:“你应该爱惜自己!”

  我说:“谢谢!”

  但其实真正想说的是,爱惜自我的权利归属于你们。轻贱狼藉如我,真没资格找任何借口懒惰!

  终于,努力慢慢地有了些许回音,陆续有一些机构和机会,发来了邀请。

  但是,我们家乡的舆论却全然不同。

  有熟悉的老女人在我博客里骂,说我为了出名不惜一切手段,什么都拿出来写。有从前的老领导发来短信,阴阳怪气地说,这个世界怎么了,让天堂里的人很悲哀啊,生不逢时啊。

  但已经铁了心。因为除此之外,我别无脱离痛苦之他途。

  “我实在告诉你,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。”朋友说——是的,好在这些年还有朋友,他们虽不在眼前,但一直在心上。

  我当然不是先知,但听后还是释然许多。

  “你说得对!”

  “这不是我说的,是耶酥说的。另外,如果真有讨厌你的人,你不是要努力讨好他们,而是要努力让他们对你恨之入骨!然后就像邪剑仙一样,以恨意为食,逐渐强大,变成别人厌恨至极但又毫无办法的眼中钉,耀武扬威地活在他眼皮底下。”

  于是继续读书继续写。有一天,一个出版公司找到我,和我商量出书。我信任那个和我说话的人,他是我多年的QQ好友,一直鼓励我写作,给过许多宝贵的意见。

  然后就是签合同、增修书稿、订出版方案、商量书名、封面、排版和销售渠道。他们精益求精,各种方案都在不断变动,书名起了不下五个,封面设计了不下十个,不断否决,不断修订,不断完善,争取以最好的呈现给读者。

  七月的时候在成都,见到敬仰已久的冉云飞老师,忐忑着请他为《你配得上更好的世界》写序。他说先看看吧。于是将书稿发了过去,不出两天,他全部看完了,不仅回了信,而且在微信里用语音一连说了好几条,声音很大,很惊奇,甚至激动似地,说书稿超出想象,有些篇章置诸名家之手,也不遑它让,并欣然答应了写序的事情。

  再然后,一切都顺利起来,仿佛通过了“极狭,才通人”的洞穴,出版的过程渐渐“豁然开朗”。

  慕容雪村、张鸣、傅国涌、刘春、张小砚等许多师友,在阅了书稿后,都爽快地写了推荐语,评价极高,令我又诧异又感动。

  书稿签订的最初,因为想着自己人微言轻,总担心卖不出去,到时候仓库里全是积货,动弹不得,最终都得销毁或送人,多尴尬,多灰心。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,而是怕我的责编因此挨批、被骂、下岗,他本好意帮我,但我却成了他的滑铁卢,那可如何是好?!

  前些天问他:“你有信心吗?”

  他说努力吧,我们尽心而为,结局如何,是命运的事。

  好,那就尽心而为!

  忽然想起2008年,我还在小镇教书。终日不出门,除了上下班,便是一个人闷着头读书写字。那时候流言满天飞,一直飞到了现在,都没有消停。我深知被逼入绝境的人,原本都温暖柔软,只是被世界的恶反复攻击,渐渐冷硬。但在他们用无情、无赖、无可救药武装的盔甲下,依然有着真纯的本心,在那颗心里,还是抱着与他人交好,与世界和平相处的奢望。

  有一天晚上,和朋友说起这本书。

  “一个黑暗和敌意中长大的人,会比别人更盼望光,更盼望一个更好的世界。”

  他也是经历过大悲大喜的人,理解我,理解人间爱恨,又说,“不过,严格来说,每个人的一生都逃不开这些,你曾遇见漫天敌意,我也经受过致命背叛。对更好世界的呐喊都是相似的,但归根结底,还是得回到自身,用安迪式的小锤子,持续地凿着障碍,钻过臭烘烘的下水沟,走向海阔天空的自由之境。”

  最后,借这本书出版之际,愿所有人都能被命运厚待!

  愿所有才华都有露锥之时!

  愿所有真纯都不会被亏待和背叛!

  愿所有付出都不会有去无回!

  愿所有痛苦都能成为钙片!

  愿《你配得上更好的世界》被更多人看见,以及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