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五十度灰》是一个女屌丝逆袭的故事。
《灰姑娘》也是一个女屌丝逆袭的故事。
逆袭很简单,因为年轻貌美单纯善良,走了狗屎运,一个大权在握者中了盅似的爱上了她,从此过上了一人之下,一床之上的生活。至于影片中的诸多漏洞,不用管它,从你的脑子里倒点水出来填满就是了。
这两部电影前两天都看了,前者恶评如潮,因为伤害了人民群众的性趣。喂,萨姆·泰勒·约翰逊,出来走两步!说好的长镜头呢?说好的魅惑狂狷霍乱苍生呢?说好的最是那一皮鞭的温柔呢?说好的洒满了SM孜然、浇透了性虐甜辣酱的肉欲大餐呢?统统点到即止,让大家邪火乱窜想组队抽人。后者呢,评论参差不齐。因为经典,大家不会过多纠结于剧情,关注点在于,迪士尼如何推陈出新。而肯尼思·布拉纳没让我失望,电脑特技很有质感,当看到老鼠变马、南瓜变车、蜥蝎和鹅变人,满屏幕的小星星,亮瞎了我的眼睛。
但说到内容,之于我,这两部电影真没太大区别,不同的影像所表述的,其实都是相同的内核:女性在男权下的物化和被动。
《五十度灰》里,男主角是一个有点不良嗜好的霸道总裁,女主角呢?无知无能无个性,但没关系,人家符合男权对女性的全部设定: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《灰姑娘》里,男主角是恋足癖王子,女主角呢?无知无能无个性,但,也按照主流社会对女性的把玩标准,一丝不苟地存在着: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可是,倘若你问安娜和辛德瑞拉:你有爱好吗?你有梦想吗?你觉得生命的意义在于什么?
按照电影的设定来推理,我觉得很可能你听到的答案是:爱情——我爱好爱情,梦想爱情,生命的意义在于爱情。啊,爱情,我的生命之光,我的欲念之火,我的罪恶,我的灵魂。
好了,吐完了继续来听讲。想必你也看出来了,女主角们五彩缤纷的外表下,没有自己。意义依附他人而生,价值因被男权宠爱而得。抽离掉了男人,五十度灰姑娘便是一团花哨的虚无。
记得田沁鑫有一次在一席的访谈中,说,在男性世界里,女性是被把玩的。就像漂亮的油画,只有外形上的差别,没有性情上的不同。所以,把灰姑娘放在《五十度灰》里,不影响格雷皮鞭的挥洒。把安娜挪到《灰姑娘》里,不妨碍王子全城试鞋。无非年代互换,会带来些时空穿越式的些许不适,观众需要倒一下时差。
单一化、图画化、工具化女性的行为,以外在评判女性,忽略女性的内在价值和真实自我,使之成为附属物,就是物化女性。而这种物化女性的现象,不是这两部电影的个例,而是普遍现实。
在诸多艺术表达中,男主角千变万变,坏、丑、穷、变态,非人类,但女主角却逃不开顽固的花瓶化设置。好像这世间有一个女主角工厂,批量生产,统一加工,出厂后逐个命名,or安娜,or辛德瑞拉,or白雪公主......作为女性榜样推到银幕上,供天下观众膜拜。
《坏小子》里,男主角是一个变态、哑、腹黑的皮条客,嚣张跋扈浑身都是暗器,但女主角呢,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《巴黎圣母院》里,男主角是个十全九美的丑逼,除了长相不美啥都美。但没关系,有女主角来平衡颜值——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《罗马假日》《董永和七仙女》里,男主角穷得恨不得卖身,但与之对应的,女主角翻手云,覆手雨,随便一咳嗽,美元英镑人民币从天而降,而且,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《剪刀手爱德华》里,男主角是一个杀马特机器人,举着两只剪刀手,一天到晚咔咔咔,但女主角呢?毫无意外地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《野兽与美女》中,男主角干脆连人都不做了,返朴归真,化为野兽,女主角却不能任性,依然规规矩矩地年轻貌美单纯善良。
……
举了这么多例子,可能你也看出来了,在历代的艺术作品中,男主角可以是国王、王子、书呆子、傻瓜、大鼻子、青蛙、黑猩猩、吸血鬼、小矮人、狼人、外星人......跨阶层、跨物种、跨星球地存在着。但女主角们的形象,却惊人地雷同:一个年轻貌美单纯善良的尤物,可睡可用可生猴子,兼之无心机,不咬人,好掌控,不用费心,终年忠诚地蜷在男人身边,还时不时开启女德模式自我训诫一下,如此一来,女性便一只接一只地,进化成会说话的漂亮宠物。
艺术映照现实。女主角们形象尴尬,映照的,正是大众对女性的偏见。
在男权的世界里,男性是凝视者、体验者、行动者,女性则是被凝视的对象,被体验的物,和男性价值的体现工具。所以,女性身体多数不会用于自我的表达,而是被抽离了主体性后,成为某些文化观、政治观乃至商品观的承载物。
回到电影。
即便安娜呆萌傲娇处女身,即便灰姑娘鲜衣怒马水晶鞋,只要她们丧失自我意志,跪舔男权的皮鞭,没有行为主动权,以被抽为荣,以成为宠物为终极目标,那么,她们依然是物。而这种影像的繁衍,必然形成物化女性的主流价值观:女子无才便是德,最大的意义就是嫁个好男人,相夫教子,无欲无求。一旦出现行为偏差,便自然地被视为异类,形成由外而内的强压。
所以,我们会在日常生活中,经常听到丈夫说,一个妇道人家,能有什么见识,or,打扮漂亮点,给我长点脸。这种对精神的否定和对肉体的幻想,形成女性自我塑造的方向。女性亦开始自我物化。她们开始丰胸、瘦身、一天到晚逛淘宝、闲得没事儿就看快乐大本营,将自己往漂亮人偶的方向,愈推愈远。
好在,随着女人经济和人格的逐渐独立,在我们的文化表述中,陆续出现了极具个性的女性形象,比如《乱世佳人》、《消失的爱人》、《欲望都市》等,她们跳出性别桎梏,在强势的男权下起舞——这真是比《五十度灰》更刺激、比《灰姑娘》更励志的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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