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9年版《辞海》“家谱”条载:“家谱,旧时记载一姓世系和重要人物事迹的谱籍。始于宋代。《宋史稠螂志三》有司马光《臣寮家谱》一卷。又名‘族谱’、‘宗谱’、‘家乘’。苏洵有《族谱引》”短短54个字的辞条,有四处值得商榷的地方。

  一、 家谱定义并非准确

  辞条载家谱是“旧时记载一姓世系和重要人物事迹的谱籍”,其表述并非准确。

  家谱的体例,含书、图、史、表、志而为一体。

  家谱的内容,主要有历史沿革、世系繁衍,人口变化,居地迁徙,婚姻状况,科贡教育、官封名谥、经济田庄、家族兴衰,丧葬祀典,族规家法,名人轶事等。

  家谱的作用,主要在于:为研究广泛的社会、历史问题展示了极为丰富的内容和可靠的数据,具有其他书籍不可替代的文献价值。它直接为研究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法制、外交、教育、科举、文化、社会、历史、考古、方志、宗教、民俗、民族、人口、人物、艺文、书目、遗传、灾害、气候、疾病等提供补充佐证的材料。

  从家谱的体例、内容、作用分析,其定义可以这样表述:家谱是以记载父系家族世系、人物为中心的历史图籍,是一种能够比较真实反映历史面貌、时代精神、社会风尚的载籍,是华夏族由野蛮变为初步文明的一个标志。

  二、家谱并非“始于宋代”

  辞条载家谱“始于宋代”,其实,这是一种误解。

  家谱由来已久。三千多年以前殷商武丁时期的甲骨上,就载有帝系和人名,周代的家谱,起了维护宗法和世禄两种制度的法律作用,促使家族社会统治的稳定和巩固;春秋开始,家谱作为编书、编史的材料。司马迁的《史记》和刘义庆的《世说新语》,就征引了不少家谱资料;汉代,家谱有了发展,出现了《帝王年谱》、《氏族谱》、《万姓谱》、《邓氏官谱》等书;六朝至唐,家谱的发展促使谱学成为一门专门学问,尤其是魏晋南北朝可谓是黄金时期,官府有簿状,私家有谱系,选举官员必据簿状,私家婚姻必依谱系;五代,战乱纷纷,家谱断修,谱学渐废;从宋朝开始,除皇家玉牒外,家谱多由私家编修。宋仁宗皇祐、至和年间(1049—1056年),欧阳修、苏洵将家藏旧谱与族人所藏诸本“考证其同异”,发现大抵“文字残缺,其言又不纯雅”,于是不约而同地各创谱式,在理论上作了阐述,遂使私谱体例规范化,成为后世效仿的样板。理学家张载、二程等人也推波助澜,大力宣传修家谱和“宗子之法”的好处;明,清以来,修谱之风席卷全国,遍及各家族,渗透每个阶层。其谱例是融合欧、苏二体而形成的规范化的谱式;现在,随着历史科学的发展,谱系学已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,家谱是谱学中不可分割、重要的一个分支。

  综上所述,家谱的编修可分为官修和私修。唐以前家谱多为官修,宋始家谱多为私修;家谱的类别可分为经类和史志类。因此,家谱“始于宋代”之说不能成立。

  三、家谱之源并非《臣寮家谱》

  辞条在“始于宋代”后举例“《宋史稠螂志三》有司马光《臣寮家谱》一卷”,其实,家谱之源并非《臣寮家谱》。

  家谱之源,一说始于《周官》,一说始于《世本》。《世本》系古史官所录,记黄帝至春秋(一说至秦)帝王公侯卿大夫的系谥名号。《玉海》5031《中兴馆阁书目》有成铎《重定文宣王家谱》一卷,古代国家的历史实际上是帝王家天下的历史,许多国史也就等于家谱,如《郑志》既是郑国的史书和志书,也是郑氏一族的家谱;《楚梼杌》既是楚国的史书,也是楚氏一族的家谱;《齐乘》既是齐国的史书,也是齐氏一族的家谱。

  四、家谱并非等同于“族谱”、“宗谱”、“家乘”

  辞条载家谱“又名‘族谱’、‘宗谱’、‘家乘’。苏洵有《族谱引》”,其实,这种文字表述严格地讲是不科学的。

  人们从口语习惯上称“家谱”为“族谱”、“宗谱”、“家乘”,但文字上不能用“又名”这样来表述。“宗”、“族”、“家”和“宗谱”、“族谱”、“家谱”、“家乘”的相互关系,不但在《辞海》中含混不清,而且《辞源》和《说文解字》中也不十分明了。总之,它们之间虽有许多不可分割的内在联系,但又有一些无法统一的内在区别,从其内涵与外延来看,“宗”大于“族”,“族”大于“家”,“家谱”、“家乘”应是“族谱”中的一部分,“族谱”又是“宗谱”中的一部分。因此,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能等同。

  本文参考书目:

  1、《辞海》、《辞源》、《说文解字注》;

  2、《文献》1989年第1期谢巍《姓氏谱书的作用略说》;

  3、《历史研究》1988年第6期武新立《中国的家谱及其学术价值》;

  4、朱瑞熙《宋代社会研究》(中州画社1983年12月版)。

  (曾刊于《白鹿洞书院通讯》1990年第1期)